冷城

或許是因為中午吃了不合胃口的東西，允兒胃痛了一下午，臉色發白的巡邏，不過一回到家卻又恢復正常，只覺得飢餓。

她進家門時，權俞利正把晚餐端上桌。俞利做了炒什錦烏龍麵和海帶湯，煎一塊肋眼牛排切片當配菜。

「冰箱還有我今天烤的蜂蜜蛋糕喔！」俞利將碗筷擺好。

「難怪妳前幾天要我買麵粉。妳會做蜂蜜蛋糕？」允兒問。

「今天第一次試做啦。」俞利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
這頓晚飯可比午餐好吃多了，權俞利首次製作的蜂蜜蛋糕也很香甜。那蛋糕很大一塊，不可能一次吃完，不過明早配咖啡作為早餐應該不錯。

飯後權俞利洗碗，允兒在沙發上休息，順便檢查她所設置的防禦法術有沒有需要修補或重新設置的必要。她每天早晚都會確認一次，以免出了紕漏，她們冒不起那種風險。

法術的能量很穩定，允兒稍稍安心，起身去替俞利整理廚房，將今天要丟的垃圾拿到後院的公共放置箱裡。

蓋上垃圾箱，回到大樓裡正打算上樓梯，走了兩三階，不知道為什麼莫名覺得有點不安。允兒改變主意，轉身退下樓梯，從正門口出去到街道上，深呼吸了幾口氣。

今晚霧不濃，左右兩邊都還能看到街頭街尾。對面大樓的庭院柵欄沒關上，不過此時並沒有人進出；路人不多，大部份是三兩成群，並且也是住在這一帶的熟面孔了。允兒抬頭看看四周，沒有感覺到特殊能量聚集，完全正常，但她就是對今晚這氣氛感到莫名疑惑。

她回到家裡，站在陽台落地窗的絲簾前，沒有出去，伸手再次感應她佈下的防禦牆，冷不防將一層能量擴大範圍向外射出；能量像海浪浪頭一樣拍出去，不在所經之處停留。

有人藏在外面。她有感覺到的人數是三個，或許還有更多；其中兩個就離她站在街道時的位置不到五公尺遠，另一個在與她這棟建築物同一排隔兩棟的四樓外牆上。

以她的工作經驗來判斷，她這一棟房子的頂樓和對面大樓樓頂或花園裡應該都還有人在看守。

「允兒？」權俞利注意到林允兒的動作，走到她身邊來。

「有人來了。」允兒轉向她。「妳先從空間門出去，先去……我老家那裡好了。」

權俞利冷靜地點點頭。允兒替她開空間門，權俞利的身上則發出暗色灰光，光點先聚成單薄的影子往門裡移動，而俞利則逐漸變透明；然而俞利的軀體還未消失，就又恢復實體，對允兒搖搖頭。

「有人在那裡。」俞利說。

「妳說老家那裡？」允兒的眉頭緊皺著。

「嗯。」

「我們試試看別的地方──」

允兒正要再開一次空間門，空氣裡的能量忽然晃動了一下，窗外藍光符文光輝轉瞬即逝。

兩人同時意會到，有人在攻擊這間屋子的禁入結界。那能量性質是來自於六翼族，因此應該就是光之子來了。

「外面的空間可能被困囚結界和靜沉術限制了。」允兒盯著剛才符文閃過的地方說道，想起剛剛在樓下的異樣感。「不然他們不敢在這種環境之下直接攻擊。」

說著，允兒直接展開感應範圍，不再用剛剛那種刺探的方式，而是正大光明的搜查四周。

一共有六個人。樓下那兩個已經進到房子一樓了。

「允兒，光之子會來，代表那男人失去耐心了吧。」俞利轉向她。

「我不知道……期限還沒到，但是──」允兒咬咬下唇。

「或者代表光之子認定我在妳這裡。這樣妳會有危險的。」

「不一定，可能只是來搜索。沒有搜索令，我可以拒絕他們進來。」

「但他們可能有。他們都是那個人的手下嗎？」

「我不確定。但我覺得這些人有可能不知情，只是依照指示做事情。他想私下處理這件事，不太可能直接出面調動其他人來搜索。」

「那麼，我有個辦法可以解除目前這些光之子對這裡的疑慮。」

「什麼辦法？」

權俞利拉著一臉疑惑的林允兒到櫃子旁，指著從前熔岩精靈送給允兒的粉色電氣石。

「先把我封印到這裡面。」俞利說。「等一下他們走了再放我出來。」

「可以這樣？」林允兒非常猶豫。「這個礦石裡面有能量，把妳封進去……不會受傷嗎？」

「忍一下就可以了。就是因為這個電氣石有很飽滿的自然能量在流動，光之子才不會探測得到我在裡面，何況我還是被妳封印進去的，妳的能量蓋過我，他們更難分辨。光之子查不到我在妳這裡，就會暫時緩和對妳的疑慮，那男人之後要濫用職權也不方便。」

「妳確定不會有事？俞利，這樣太危險了，萬一出不來──」

「不會的。」權俞利安撫她。「出不來的話妳就帶著石頭去找熔岩精靈，他們知道怎麼處理。」

就在這時候，門鈴聲響起。

「快啊！」俞利用氣音對允兒說。

林允兒有些猶豫的望著她，又看看門口。

門鈴響了第二聲。

允兒撥開俞利的手，輕聲叫她等等，然後走到門邊，旋開門上窺視孔的薄鐵片蓋子。

兩個穿著一般便服的陌生男人站在外面。

「請問哪位？」允兒用平常的語氣問。

「調查特勤隊，督察組搜查二課光之子。」其中一人回答，而兩人都出示了證件。

「有事嗎？」

「光之子，調查特勤隊收到與您有關的密報，特派本課來搜查，以便釐清真相，麻煩您開門。」

「有劍秤廳開的搜索令嗎？」

允兒透過孔洞，看著負責回話的男子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，打開後舉在窺視孔前。

竟然還真的有搜索令。林允兒想起那可恨男人的高傲笑容，內心一陣厭煩。

「請等一下，我剛好要洗澡，得把衣服穿回去。」允兒對門外的光之子說。

「請盡快。」

林允兒放下窺視孔遮片，躡手躡腳回到俞利旁邊。

「忍一忍，很快就好了。」她抱了抱俞利。

權俞利只是對她微笑著。

允兒驅動封印術，深藍色環狀符文在俞利的手腕和腳踝上各纏繞了兩圈，還有一圈繞在脖子上；俞利的眼睛泛著紅色薄霧，身體開始顫抖，心臟處有一片黑影浮現，黑影外層卻逐漸被淡雪藍色的冰氣覆蓋。

環狀符文飛竄進入流洩冷光的冰霧中心，權俞利的身形轉為黯淡的半透明狀，然後整個形影迅速被收進那團雪光球裡。雖然她維持著笑容，允兒還是看見她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。

冰霜光球縮小成一顆碎鑽般的星點，往櫃子上的粉色結晶柱撞進去。晶柱霎時綻放出一小片粉嫩的玫瑰光輝，不一會兒又恢復原狀。

林允兒轉身望著門口，將身上衣扣解開兩三顆，卸掉皮帶，拉下用來束髮的髮圈。

長髮披散下來，她邊走邊隨手撥了撥。

開鎖、開門。林允兒面無表情。

「請進。」她對門外兩名光之子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