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停,停!冷靜!」
洗手間內的三人一齊往門口看,崔秀英高舉著手機走進來,配上專注於螢幕的視線和表情:「有話慢慢說,不要打架!要打架的話記得看鏡頭,我會拍得帥一點。」
這名競賽選手怒火中燒:「拍什麼鬼啊妳!手機放下!」
她一邊這樣說,一邊用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往崔秀英伸手過去。林允兒搶在權俞利出手之前擋到對方和崔秀英中間:「不要亂來。」
「對,不要亂來喔。別看這傢伙這付樣子,她可是個律師。」崔秀英從林允兒身後稍微探頭出來,為她寶貝的手機鏡頭找視角:「妳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之後上法庭的證據喔。」
聽到法庭二字,這名運動員的脾氣終於冷卻了下來。
「一群神經病!」她撂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,權俞利本來要跟上去,立刻被林允兒拉住。
等到對方走出洗手間之後,崔秀英才放下手機,吐吐舌頭:「嚇死我了真可怕,我好怕她打我。」
林允兒沒理裝柔弱的崔秀英,先去看看權俞利:「歐膩,沒事嗎?」
權俞利用手背揩了一下嘴角,手背上沾到了一絲血跡,但俞利似乎沒有在意這個。她撿起摔落在地上的水瓶,瓶身接近底部的地方出現了一道裂痕。
「還好不是摔到妳和小玄的。」權俞利將打鬥中仍然用左手提著的水壺交還給允兒。
「摔了也沒關係。歐膩如果用兩手的話就不會被那傢伙打到了。」允兒察看她的嘴角。「痛嗎?」
「還好。」
崔秀英拿了張面紙過來替俞利輕拭著傷口:「應該要冰敷一下,不然可能會腫的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權俞利接過面紙,自己到洗手檯的鏡子前處理。
而這時林允兒才指著秀英的手機:「有拍到嗎?」
崔秀英攤攤手:「哪來得及?我一轉進來就看到權俞利被她踹,當下直接把手機立起來假裝有在拍。」
「太可惜了。至少讓我告告看最後那句『一群神經病』嘛。」
「我倒是滿期待她打妳。我會用我最快的速度錄下來。」
「我剛剛應該讓她打妳的。還有,妳剛剛說『別看這傢伙這付樣子』是什麼意思?我這樣子怎麼了?太帥了所以妳羨慕嗎?」
然後她們離開洗手間。林允兒和崔秀英兩人互相說著玩笑話,把權俞利夾在中間,企圖消除權俞利身上散發出的凜冽霸氣。她們也不讓權俞利再踏入球場區,由崔秀英過去叫其他人來會合,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。
可惜的是權俞利那陰鬱的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剛才鐵定出過狀況,何況她嘴角邊稍微破裂而滲出血絲的傷痕不能說不明顯。還沒走到停車場,帕妮就把允兒拉到後面,問她俞利怎麼了。
這些舉動自然是躲不過俞利的視線,但權俞利既沒有自己去解釋,也沒有叫允兒不要說。允兒附在帕妮耳邊用氣音快速講了個大概,結果她沒料到帕妮聽完之後一時來氣,轉身要回去體育館算帳。
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帕妮的反應,全都轉頭看過來,除了權俞利。權俞利仍一語不發自顧自向前走。
林允兒趕忙拉住帕妮。心想帕妮和俞利還真是一個樣,平時好像很冷靜又有修養,到某個時間點炸裂的時候比火山噴發或雪崩還劇烈。
「歐膩別去了,她們人多又都是國家招牌,去吵只會增加麻煩而已。」
「這些白癡……」帕妮咬牙切齒,在允兒和桑妮的勸說之下忍住火氣;抬頭看見權俞利走在最前方的背影,第一次覺得權俞利離她好遙遠。
這讓她忽然感到失落,還有無法言喻的難過。
現在,在意權俞利,似乎都比在乎金孝淵還要多了吧?
走到她們的停車格時,權俞利忽然說想先回家休息,不跟她們去吃晚餐了。這的確有賭氣的成份,但基於俞利都掛彩了,回去休息也不為過,因此眾人也沒攔阻。
「那妳就坐允兒的車吧。」俞利對帕妮說。
「不……我也先回家好了。」帕妮低聲回答。
「那我就先載帕妮歐膩回去吧!」允兒趕緊說。
「不用了,我載。」權俞利打開車門。「晚餐多吃點,妳今天辛苦了。」
說完就坐進車子裡。帕妮和允兒面面相覷,桑妮在一旁搖頭,拖走崔秀英和金太妍。還是徐玄冷靜地跟帕妮說快上車吧,帕妮才對她們露出苦笑,揮揮手,進到副駕駛座上。
戶外那冷冽的風似乎也和她們一起乘坐在車裡。沉默的權俞利令帕妮卻步,想要說些什麼也難以開口;俞利就連廣播電台也沒有打開,彷彿故意要讓這股凝結的氣氛毫無流動的可能性似的,她冷漠地開著車。
俞利倒也沒有開快車。她仍然如往常般穩重。但帕妮知道,這就是生氣中的權俞利。
允兒說,剛才在洗手間裡發生了一些衝突,金孝淵的朋友打到俞利的臉了。
總是優雅不失風度、討厭狼狽的權俞利,一定是覺得受到侮辱了吧。
「對不起。」帕妮硬著頭皮說。
權俞利連回頭看她都沒有:「該道歉的人不是妳。」
這樣回答完之後,態度仍然沒有因此軟化。
與其說是感到抱歉和怯弱,此時帕妮心中更多的是難過。一方面心疼俞利因為自己的關係而受傷,一方面因為俞利對她的冷淡而黯然神傷。
今天出門時,她萬萬沒想到她和俞利的關係會來到這個階段。其實她早該做出決斷了,不是嗎?潔西卡很早就提醒過她,權俞利不願意碰已經有戀愛對象的人。而她卻總是踏在灰色地帶上,一次次伸手探試俞利的底線。
這次,雖然不是她預謀或出於私心而索求,但事情就這樣失控地越界了。
極少發脾氣的權俞利,像是不擺架子的貴族領主,待人友善親切;然而一旦原則被侵犯,就好像換上盔甲、拿起權杖和寶劍一樣,那麼孤冷凜然。
權俞利會不會就此斬斷和她之間的關係,將她從心裡驅逐出境?帕妮憂愁地望著街景。離家裡越來越近了。
到達那棟樓附近的路口,俞利停車,沒有說話,沒有解開車門鎖。帕妮也沒有立刻下車的意願;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留在車上能挽回什麼,但就這樣無語地下了車的話,好像一切會就此結束。
「妳自己好好想清楚吧。」權俞利忽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。說完,車門鎖就「兜」一聲輕輕彈開。
帕妮看向俞利,俞利仍然僅以側臉示人。
她只好開門下車。
當她關上車門後,才走沒五步,權俞利的車已經發動並離去;回頭看時,既沒有車子,當然也沒有俞利。
帕妮朝她住的那棟樓邁步,不知為何,眼眶裡微微酸紅了起來,煩躁鬱悶委屈悲傷一湧而上。她快步回到家中,頓然想起這間房子老早以前就已失去了安撫她的功能。
從她獨自奔訪著各個店鋪找尋甜點的那個雨夜開始,她其實就想要遠離這段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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