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城

形勢變得有點詭異。

帕妮的朋友們和金孝淵的朋友們彼此寒暄了一下之後，前者一夥人就只能維持著客套的微笑，看帕妮一人與這些在周圍民眾眼中閃亮亮的國家代表們說笑閒聊。

林允兒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，但金孝淵似乎不時瞄著她。

看來金孝淵並不健忘。林允兒心想。但是這個傢伙是不是還沒搞清楚某些狀況呢？

聽這些選手們說，原本排定的訓練中心因為水管破裂，所以場地都積水了，臨時向靛山大學借室內跑道和重訓室。她們剛做完集訓，想來看看有沒有場地可以投投球消遣一下。

不過今天是週末，這個時間當然是很難有多餘的場地了。桑妮最快反應過來，上前跟帕妮說，要不這個半場就讓給選手們吧，她們一行人預約了烤肉餐廳，也差不多該要開始做收操了。

正當權俞利等人還在納悶她們哪時預約過烤肉餐廳時，有個高瘦的跨欄選手竟然提議不如一起打個十分鐘的鬥牛賽。桑妮和帕妮同時在心中翻了個白眼：職業運動選手找一般民眾打鬥牛賽，覺得這樣好玩嗎？雖然這些運動選手不是籃球員，但體能和反應速度肯定有落差的。帕妮一面打圓場推託，一面應付女友金孝淵的熱烈附和，叫她不要瞎起鬨。

林允兒轉頭看看權俞利。對於權俞利這時沒有過去幫腔拒絕，她大概就知道權俞利正在和自己的好勝心討論要不要打這一場。其實如果要打，允兒對她和俞利的籃球實力算是還有點信心，只是如果和對方二打二，那較勁意味就太濃厚了；圍觀的民眾太多，這些亮晶晶的國家招牌她們可招惹不起。林允兒的凝視召喚來了權俞利的注意力，她對俞利搖一下頭，表示還是盡快遠離這是非之地比較好。

很不巧，這時有句話傳進了她們耳中。

「孝淵啊，妳女人真的好固執喔！」

權俞利面帶微笑地看向發話者，林允兒雖然維持一樣的表情，心裡知道這時權俞利應該不想和她們比籃球了，比拳擊可能更好。

權俞利不喜歡這一類的詞語。有人覺得這種話聽起來很霸氣，權俞利認為這是一種隱性的不尊重；也許說者無心，只是性格上大喇喇了一點，但對權俞利來說，這叫做白目。

身在前線交涉中的桑妮朝身後的崔秀英投來一個銳利的目光，崔秀英觸電似的跳起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邊講電話邊大步走遠，二十秒後大步走向前線。

「Chef說叫我們早點過去，晚上預約的客人實在太多了，要是我們六點才到他可能沒辦法親自幫我們料理。」崔秀英對桑妮說著。

「啊？烤肉餐廳還有主廚來料理啊？」一個選手問。

「呃，其實不是烤肉啦，是鐵板燒，HIDATORA—— 」

「去年拿兩顆星那家？超級貴的那家？」

「欸，對。我叔叔開的。」

「那個不是銀河集團——」

「嗯，嗯，是啊。」崔秀英一面說，一面露出有點假的謙遜傻笑。

為首起鬨的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。

「既然這樣，就不耽誤您們的時間啦。」運動員們終於收起了那種嘻嘻哈哈的態度。

桑妮轉身示意她們快點收拾東西閃人，順便還白眼了一下崔秀英那虛偽的公子哥演技。帕妮被金孝淵拉到一旁，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，表情看起來都不是特別好；權俞利還看到帕妮把手抽回的動作，彷彿帶著抗拒和不悅。

徐玄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的東西整理好，彌補了金太妍慢吞吞的動作所拖延的空檔。帕妮很快結束對話，轉身朝她們走來；林允兒把帕妮的外套和水遞給她，並且低頭和帕妮交談了幾句話。

正蹲著幫徐玄把球放進球袋裡的權俞利稍微抬頭觀望一下，一看就知道允兒應該是在關心帕妮的心情狀態。林允兒每次這樣稍微彎腰又低頭和比自己矮的人說話時，就表示她在擔憂；而帕妮的神情看起來確實有點鬱悶煩躁，雖然嘴上說著沒事，拉外套拉鍊的動作卻過份迅速。

帕妮走向桑妮，而允兒往徐玄俞利這裡過來，想喝水時發現她們三個的水瓶都空了。

「歐膩，」允兒對俞利說。「我們去裝水吧。」

權俞利瞥了身後那些喧嘩的運動員們，點點頭。

茶水間在球場出去的走廊左邊盡頭。權俞利一語不發走著，林允兒如往常般靜靜陪在一旁。有時候允兒覺得自己很像國王身邊的近身侍衛長，偶爾還兼具弄臣和書僮功能，而心情不爽快的權俞利就是那個國王。

她讓權俞利先裝好水，才盛裝自己和徐玄的水瓶；然後她們順便去了一下洗手間，權俞利拎著三個水壺在入口邊等允兒。俞利等待時，有個人也走進了洗手間，她認出來是剛才說「妳女人真的好固執」那句話的徑賽選手。她們互相點頭當作打招呼。

以單純用水沖手而言，這位選手算是沖了有點久。然後允兒出來了，一眼看見這人，但仍若無其事地走到洗手台邊洗手。

「有本事搶別人女朋友，沒本事和人打球嗎？」這名運動員用平淡的語氣說。

林允兒有聽見，但完全置之不理。權俞利也有聽見，立刻轉頭望向這個她從剛才就看得不大順眼的傢伙。

眼見被忽略，這人關上水龍頭，甩甩手上的水珠，轉身離開，卻在跨出一步之後，半個身體直接往允兒撞。允兒稍微向後踉蹌一小步，這個人視而不見地走過。

但她還走不了幾步，權俞利已經擋在她面前。

「道歉。」權俞利冷森森地說。

「什麼？」對方一臉鄙夷。

「妳撞到她了。」

「有嗎？」

「還有，她沒有搶別人的女朋友。」

「是喔。」對方露出訕笑。

「要搶的話，也是我搶。」權俞利回答。對方斂起了笑容。

「她不是那個開咖啡店還是開酒館的？」

這次輪到權俞利嘲諷般笑了一聲。「有人連情敵都搞不清楚，還想找人來幫她出頭？」

對方打量著權俞利。「沒人找我出頭。我就是單純看妳們這種人不爽。」

說完出手推了權俞利一把，想要離開。

想不到推得不夠遠，只退開一點點的權俞利仍然站回原地擋住她。

「妳還沒向她道歉。」權俞利冷冷說道。

也許那失敗的一推讓這名運動好手覺得有失面子。她瞪了俞利一眼，惱羞成怒又想來奮力推撞；力量一觸到俞利時她發現這次似乎也無法動搖眼前這人，乾脆直接動手，像是要揪住俞利的衣領般擒抓過去。

「喂！妳幹什麼！」林允兒出聲，來不及出手阻止。

權俞利扔下右手提著的水瓶，單手和這個人進行角力對抗；林允兒衝上前扣住對方的腰試圖將她拉開，結果腹部被對方的手肘用力頂了一下。

「允妳退開！」混亂之中權俞利分心這樣對林允兒說。

俞利力氣是沒有對方大，但是站的方式和角度都比較有技巧，相反地對方就只是靠蠻力揮舞著四肢。權俞利很快將對方壓制在牆邊，此舉激起對方被困時的反撲能力。扭打之中權俞利的左臉吃了一記拳頭，腿也稍微被踹到；她鬆手後退兩步，對方沒打算停止，而似乎是要把握這次機會衝上來再多教訓俞利幾拳。

「Wow！」門外忽然傳來了個有點誇張的呼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