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城

允侑完全可愛。

 

 

 

吃完了冷麵之後，她們在街上逛著，當做消化。

在路過快要打烊的遊戲店裡看到了籃球機，她們投錢玩了一場，林允兒完全不是權俞利的對手；但是允兒玩拳擊機打出的磅數，比權俞利還多了二三十磅；玩太鼓達人的時候，權俞利老是落拍，林允兒總是搶拍；允兒在打地鼠的時候，一隻地鼠好像被她打歪了，而她堅持她還可以更高分；最後俞利在娃娃機夾了一隻啦啦熊玩偶給允兒，才把這可愛的初丁拖出遊戲店。

結果或許是玩得太激烈，允兒又餓了，俞利對此表示相當無奈。不過，既然餓了，怎麼能讓她的允兒餓肚子呢？

她給允兒買了一份可樂餅，因為允兒說這是日本的國民小吃，意義等同於韓國的炒年糕，一定要吃吃看。允兒拿著可樂餅讓俞利咬一口，炸得酥脆的麵衣包裹著香濃的馬鈴薯和牛肉餡，確實好吃。俞利這樣稱讚的時候，允兒露出了得瑟的笑容。

然後她們又一起吃了一支抹茶霜淇淋。大致上來說，是互相餵著吃的，不過允兒吃的多一點，最後的餅乾甜筒也是交給允兒解決。

「呀，真像個小孩，」在允兒啃完餅乾的時候，俞利一面笑著，一面拿出紙巾，輕輕在允兒嘴角擦點著。「擦擦妳的嘴吧！」

這是俞利在時尚王裡飾演崔安娜時的經典名句。一樣的台詞，完全不同的神情和語氣。允兒覺得自己真是比時尚王那個男配角幸福太多。而且她絕對不會像那部戲裡的男角色們一樣，只會利用、欺騙崔安娜的感情；如果是她，一定會好好珍惜那個外表堅強、內心卻已疲憊無比的悲傷女子。

何況她擁有的，不是冷冰冰的崔安娜，而是溫暖的權俞利。

是比崔安娜更體貼、更會強顏歡笑、有時更讓她感到心疼的權俞利。

 

散步了一陣子，時間已經有點晚了。行人少了很多，不少店家招牌都熄了燈，剩下一些賣串烤和小吃的店門口還亮著光，幾盞燈籠造型的昏暗燈光看起來格外有夜晚平靜的感覺。

既然人少了很多，就不必一直戴著帽子了，畢竟悶著也有點熱。脫下帽子的俞利和允兒牽著手，在路上走著，研究那些用來吸引客人的新奇擺飾和張貼物，計畫著下次小叛逃的路線和攻克目標。

「歐膩，下次我帶妳去大阪！」允兒開心地說著，似乎光是想像和俞利一起小旅行就讓她感到很興奮。「大阪的章魚燒最有名了！而且大阪很多好吃的東西！」

「妳呀，有吃的就開心了！」俞利輕笑著回答，一臉盡是寵愛。

「那不然，歐膩想去哪裡？」

「大阪很棒啊，不過，允——」經過一顆裝飾著銀色燈泡的樹下時，俞利不禁抬頭望了一下樹梢。「春天的時候，在京都，一起看櫻花，妳覺得怎麼樣？」

在那個季節，還有點清冷，偶爾還會下一點綿綿細雨，但天空是晴朗的，空氣是清新的；淡粉紅色和白色的櫻花綻放著，群開群落，宛如蝴蝶紛紛在風中飛舞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俞利總覺得，如果允兒站在櫻花樹下，而陽光灑落時，允兒回眸對她笑的話，應該會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面。

「啊……好像很不錯。」允兒點點頭表示同意。

一起走在步道上，沿著用磚石堆砌成堤防的河邊慢慢散步，櫻花翩翩落下如雨，如果真有這幅美麗的景色，允兒希望能夠有一兩片花瓣，飄停在她的長髮上。

然後俞利會伸手替她摘掉那片花瓣，手指間輕輕撥好她頭髮的線條，然後——

「允兒，發呆啊？」俞利感覺到允兒慢下來的腳步，回頭喚了一聲；一瞬間，看見允兒稍微低頭望著她的背影，眼神好像有不知名的盼望。

「嗯？喔，沒什麼，我鞋帶鬆了……」為了掩飾自己正在幻想，允兒趕緊假裝看鞋帶。

「喔？」

俞利轉身蹲下，伸手調緊允兒銀色步鞋上的白色鞋帶。左腳還可以，所以只是拉一拉；右腳好像有點鬆，俞利抽掉繩結，俐落地重新打了個蝴蝶結。

看著曲身在自己腳邊的俞利，允兒覺得她的歐膩真的好溫柔、好體貼、好帥。

「好了。」俞利一面起身一面拍了兩下手指，然後也往衣襬抹兩下，抬頭發現允兒還是望著鞋子發呆。

正確來說，不是鞋子，是剛才她蹲著的地方。俞利笑了笑，抬手輕撫允兒的頭髮，把一兩束髮絲撥到耳後，然後再用指間刷順。此時她當然可以看見允兒望著她的神情，有莫名的羞澀和迷濛。

又長又翹的濃密睫毛低垂，眼神裡帶點期盼和緊張；嘴角雖然想笑，卻又不敢放肆地勾起。

俞利快速瞥了四周一眼，然後往前踏一步並稍微墊腳，親吻允兒的額頭。只是輕輕一點，不能停留太久，但卻是很小心很深情的。

腦中空白了三秒，回過神的允兒則是既驚喜又訝異。俞利歐膩怎麼會知道剛才她在想什麼呢？

如果俞利替她拿下落在髮際的櫻花花瓣，拂了她的頭髮，她希望俞利的下一個動作就是親親她的額頭，然後抱抱她。

不，不是她希望。是她知道，俞利就是會這麼做，因為俞利知道她喜歡。

她的歐膩是世界上最懂她的人，也是最寵她的人；是最會保護她的人，也是她最想陪伴的人。

「允，走吧？」俞利對她微笑著。

「嗯，走吧。」允兒點點頭，靠向俞利，讓俞利輕摟著她，一起走。

真奇怪，明明是她長得比較高，為什麼在俞利歐膩身邊的時候，她總是感覺自己是嬌小的呢？

真希望時間可以流逝得慢一點，真希望可以依偎在歐膩懷裡久一點。這異國的街道竟令她如此戀戀不捨，允兒完全不想踏上歸程。

 

就在她們快要走回大馬路邊攔計程車時，有一家店的櫥窗上貼著的照片吸引了允兒的注意力。

「啦啦熊……」允兒指著照片，對俞利笑著。

那是一家蛋包飯專賣店，而櫥窗上貼著的，是一個啦啦熊正在睡覺的造型蛋包飯。啦啦熊的頭和身體是用淺褐色醬料炒過的飯做的，棉被和枕頭則是金黃色柔軟的蛋包，配上幾朵深綠色花椰菜，十分簡單但非常可愛。

店家已經打烊了。允兒站在那裡看了好久，似乎因為吃不到而覺得遺憾。她沉默地看著那隻啦啦熊，一句話也沒說。俞利看她這個樣子，覺得挺捨不得。

「允兒……該回去了。」大概站了五分多鐘，俞利才推推允兒的腰，輕聲對她說話。「下次再來吃吧？」

「……」允兒沒有回答，還是看著櫥窗。

「那，回家之後我做給妳吃？」

允兒眼睛一亮。「歐膩會做蛋包飯？」

「不會做就去學嘛！」俞利聳聳肩。為了讓允兒高興，就算是一桌懷石料理那權俞利也會想辦法變出來的。

允兒微笑點頭，和俞利一同轉身離開。「我會記得喔，不可以食言。」

「我會記得的。雖然不保證會做得好吃啦……」俞利點頭。

「歐膩做的，會好吃的。」允兒伸手挽著俞利的胳膊，兩人繼續往大馬路走。

走著，她忽然頓了一下，搖搖頭。

「啊，不行。」

「什麼不行？」俞利一臉疑惑。

「啦啦熊這麼可愛，叫人怎麼捨得吃掉牠呢？」光是要她用湯匙挖開啦啦熊的頭，她就覺得自己下不了手啊！

俞利大笑。「呀，妳就這麼喜歡啦啦熊嗎？」

「完全喜歡啊！」允兒咧嘴笑著，有點頑皮樣。

「為什麼？」明明米奇就比較可愛。

「妳看，」允兒探手摸出包包裡那隻俞利在遊戲店夾給她的啦啦熊，舉到俞利面前。「黑黑的、呆呆的，看起來很老實，跟某個人很像啊！」

說完，自己對著啦啦熊笑，還一面捏著牠的耳朵。

「……」面對允兒的暗喻，權俞利感到很無言，只好舉手招呼一輛計程車。「是嗎？可是啦啦熊看起來好憂鬱。」

允兒放下手臂，把啦啦熊抱入懷中。「我會讓它快樂的。」

俞利一愣，轉頭注視允兒；允兒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啦啦熊，很小聲、卻很肯定地又說了一遍。

「我一定會讓它幸福的。」

計程車停到了她們面前，不過俞利沒有動作，或許她根本沒有察覺車子已經來了；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允兒身上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、細微的眼神，都讓她不想錯過、不想移開目光。

反倒是允兒被俞利的凝視弄得有點不自在，率先打開了車門。她抱著那隻小小的啦啦熊站在車門旁，拉住門把，等待俞利先上車。

「歐膩，上車吧。」

車子裡的冷氣流洩出來，配上微微吹拂的夜風，忽然有種曠遠的涼快。路上沒什麼人了，不夜之城此時竟似乎也寧靜了起來，只有車燈和街燈依然光耀著四周。

俞利走到車門邊，但她還沒有要上車。

她一手輕擋著車門，另一手將允兒攔腰拉進自己懷裡，緊緊抱著不放開；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允兒嚇了一跳，但是這擁抱多麼紮實、多麼深情，她不需思考便沉醉其中。

雙手也被俞利環著，允兒無法伸手回抱她，於是她緊抱著手臂中的啦啦熊，一同依靠在俞利懷裡。

這個力道大概也傳達到了俞利身上。俞利微微轉頭，趁著兩人長髮的掩護，偷偷親了允兒的側臉。

如果是在四下無人的密閉場所，她會吻上允兒的雙唇。可惜此時此地，她們的身份禁不起這樣的冒險。

但是，允兒一定會懂的，對吧？

鬆手放開之前，再偷吻最後一次那美麗的臉龐，然後才慢慢退開，留給允兒一道溫柔愛戀的眼神，側身坐進車裡。

美好的小夜遊，終於即將畫上句點。

 

「歐膩開心嗎？」

「今天真的很棒，謝謝妳啊，允。」

「下次再偷溜出來玩吧！」

「好啊！」

「我負責翻譯，歐膩負責付錢。」

「好，妳說的都好。」

「啊……好睏……」

「睡吧，我讓妳靠著。」

「到了再叫我……」

「嗯，好。」

「回去我們一起洗澡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難得一次的兩人小夜遊，就在輕輕搖晃的計程車裡，駛向林允兒愉快甜美的夢境。

恍惚之間，似乎覺得有點冷。她好像還可以聽到，權俞利用著不熟練的日語對司機說：「すみません……クーラーが強い、小さくしてください。」

--THE END

註：最後一句意思是「不好意思……冷氣太強了，請關小一點。」

ps. 2012/08/03 補註：詢問了日文老師之後，「冷氣請關小一點」正確說法應為「エアコンを 少し 弱く して下さい。」